平台该准备审智能体了:义务已起步,体系未成形
万益资讯2026-09-19

9月2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人工智能+软件"专项行动实施方案》(工信部信发〔2026〕209号),9月11日经"工信微报"对外发布。全文八部分十九条,绝大多数条款在讲怎么扶持产业:建平台、给场景、树标杆。直接落到平台上架与运营治理的,只有第(九)条一处——"规范平台上架审核与运营管理",十三个字。
这十三个字本身不产生新义务。但它不是智能体治理的起点——今年5月的三部门实施意见已经定调,7月施行的拟人化互动办法已经把应用商店的上架核验责任写进了罚则。三份文件连起来看,智能体商店的监管路径已有轮廓。

方案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第(九)条的小标题是"建设智能体软件应用市场",首句为:"推动建设智能体软件应用商店和技能包(Skills)资源库,规范平台上架审核与运营管理,促进智能体、技能包广泛应用。"该条后两句分别讲鼓励开发专业技能包、知识库与功能组件,以及培育智能体开源专区。市场与规矩写在同一条里,市场在前、规矩在后,这个顺序与移动应用商店走过的路径一致。
方案用的是"规范"二字,通读十九条,找不到一处法律责任条款,罚则、备案要求、强制时限一概没有。严格地说,平台不因这份方案新增任何法定义务。
但"不因这份方案"不等于"没有"。三份在先的文件已经把一部分义务落到纸面。
一是《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国家网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2026年5月8日联合印发),将安全可控、规范有序列为基本原则,在"守牢安全底线"部分明确产品准则,要求做好智能体权限管理、行为管控。本方案第(十九)条的技术清单,基本是这份意见的延续。
二是《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五部门令第21号,2026年7月15日施行)。第二十五条规定:互联网应用商店等应用程序分发平台应当落实上架审核、日常管理、应急处置等安全管理责任,核验提供拟人化互动服务应用程序相关安全评估、备案等情况;对违反国家有关规定的,应当及时采取不予上架、警示、暂停服务或者下架等处置措施。第三十条配有罚则。需注意其适用边界:仅覆盖模拟自然人人格特征、提供持续性情感互动的服务,智能客服、知识问答、工作助手等明确不适用。
三是《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2025年9月1日施行)第七条:分发平台在应用程序上架或者上线审核时,应当要求服务提供者说明是否提供人工智能生成合成服务;提供的,应当核验其生成合成内容标识相关材料。
也就是说,智能体的上架审核义务不是零,而是按服务类型零星落点:情感陪伴类已有专门规则,生成合成类已有标识核验,通用智能体商店尚无对应条款。第(九)条要补的,正是最后这一块。以下关于补法的判断均为趋势判读,依据是方案的文字表述与移动应用治理的既有路径;方案刚印发,配套细则尚无,执行案例更谈不上。
审核什么,文件其他条款留了伏笔。第(十九)条要求"研究智能体身份标识、可信互联、数据安全、行为管控等安全技术,推动建立覆盖开发、部署、应用等环节的智能体安全管理规范";第(八)条要求"研制安全可靠、行为可校验的工业智能体"。落到商店场景:身份标识指向开发主体与运行身份,可信互联指向智能体调用的模型和外部工具范围;数据安全指向它读取和输出的数据,行为管控指向它能执行的操作。将来若有上架材料清单,基本会出自这四项。
移动应用商店走过的路
平台的审核义务将来落在谁头上,可以参照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治理的三步演进。
第一步,审核义务先行。国家网信办2022年施行的《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信息服务管理规定》,已要求应用程序分发平台"建立完善上架审核、日常管理、应急处置等管理措施",对申请上架和更新的应用程序进行审核,并不得为违规应用提供服务;第十八条还要求平台实施分类管理,并按类别向所在地省级网信部门备案应用程序。缺的不是备案概念,而是一套面向APP主办者、统一入口、可核验的备案流程。
第二步,备案把平台接入核验链条。2023年7月,工信部印发《关于开展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备案工作的通知》(工信部信管〔2023〕105号)。通知要求,"网络接入服务提供者、分发平台应对拟从事APP互联网信息服务组织或个人的用户真实身份、网络资源等信息进行查验";并且"不得为未履行备案手续的APP提供网络接入、分发、预置等服务"。备案补上了这套安排,平台的查验责任从此落在工信口径的流程里。
第三步,属地对接。同一份通知把具体监督实施交给了省级通信管理局,平台的核验数据从此有了对口的行政机关。应用商店由此从商业渠道,变成监管链条上的一环。
智能体商店大概率重走这条路:先建市场,再规范审核,之后不排除纳入备案、对接属地。差异在审核对象。APP备案审的是主体与资源:谁在办、用什么域名和IP,这些信息相对稳定(2022年规定已把"动态加载"写进分发服务的定义,但备案口径仍以主体和网络资源为核心);智能体是运行中动态调用模型、技能包和外部工具的系统,主体和资源查清了,行为仍是未知数——上架那一刻的快照说明不了它之后干什么。方案第(十九)条的技术清单里,"行为管控"与"身份标识"并列,第(八)条又要求工业智能体"行为可校验",指向已经很清楚:审核重心会从审包转向审行为。照搬APP治理经验,会漏掉最难的一段。
技能包(Skills)是另一个变量。它更像插件:第三方开发、动态加载、来源分散。第(九)条把技能包资源库与商店并列写在同一句里,"规范平台上架审核与运营管理"从句法上同时管着两者,覆盖范围不成问题。问题在于怎么审:技能包的开发主体、更新频率、调用权限都与智能体本体不同,沿用同一套材料清单大概率不适配。这一层需要细则单独回应。
现在能备什么
区分两件事:已经生效的,现在就得做;尚未成形的,可以提前铺。
义务条款从印发到收口通常以年计:APP备案通知2023年7月印发,存量APP过渡期到2024年3月底,监督检查2024年6月底才收尾。通用智能体商店的规则大概率也会留出类似过渡期,那段窗口就是准备期。但现行义务没有窗口期。
开发者侧,先确认现行义务是否已落到自己头上:
1. 安全评估与算法备案。面向境内公众提供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具有舆论属性或者社会动员能力的,应当按规定开展安全评估并履行算法备案手续。这是目前最硬的准入门槛,与智能体商店的规则进展无关。
2. 生成合成内容标识。产品能生成文本、图片、音频、视频的,需按标识办法配齐显式与隐式标识;上架时分发平台会要求提交相应材料。
3. 判断是否落入拟人化互动办法的射程。是否模拟自然人人格特征、是否构成持续性情感互动,是适用与否的分界。落入的,安全评估、算法备案、未成年人模式等义务已经生效;判断为不落入的,也建议留存判断依据备查。
再做可以提前铺的三项:
1. 给自研智能体建产品档案:调用了哪些模型、技能包、外部工具,数据流向哪里,操作日志留存多久。一家把智能客服产品改造成智能体、接入第三方技能包的SaaS公司,现在做这项梳理,成本远低于规则落地后突击补录。
2. 参照APP备案的口径预备主体材料:主办者身份信息、域名与服务器资源、联系方式。智能体若沿用现行备案框架,这些信息多半能直接复用。
3. 整理技能包与第三方组件的来源凭证:采购合同、许可协议、开源合规记录。来源合法性大概率是将来任何审核形态的必查项。
平台方侧,现行义务同样先行:分发情感陪伴类应用的,拟人化互动办法第二十五条的核验责任已经生效;分发具备生成合成能力的应用的,标识办法第七条的核验责任自2025年9月起生效。两者都已配有不予上架、下架等处置要求。在此基础上再往前铺:
1. 对照APP备案的105号通知预建查验流程,把"不得在明知或应知信息不准确情况下,为其代为履行备案手续"这条禁止性要求先写进平台规则。
2. 按第(十九)条四项技术方向搭一个上架审核清单的雏形:主体身份、调用范围、数据边界、操作权限。清单可以先内部试用,随细则出台迭代。
3. 预留向主管部门报送数据的接口。APP备案的先例是分发平台经手备案信息,智能体商店若纳入类似框架,报送义务预计同样落在平台头上。
细则何时出台、由谁单独或联合发文,均待观察。已经生效的那部分没有商量余地;尚未设定的那部分,动作做在前面代价最小。





宁 振
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擅长领域:公司商事纠纷、公司合规管理、公司投资并购。
